(一)
“站起来!如果是敌人,今天你至少死过15次了!”漫漫墨色的云,狂风与骤雨之间,一名身着兰色骑士制服的男子正在大声的斥责着,他的神情严肃的令人恐怖,雨水顺着他狭长的面颊散落在手上、身上,他的长裤与骑士靴上已溅满了泥水。然而他似乎已毫无知觉!
小利夫此刻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泥人,原本充满褐色光泽的头发与枯枝烂叶“混为一体”;原本白亮的上衣成了水泥服。面颊、脖颈、手臂、双腿……几乎找不到一处干燥的部位。唯一没有湿润的,是小利夫疲劳而仍旧明澈的双眸!他摇摇晃晃地从泥水中爬了起来,似乎已拼出全身的力气将剑再次举起:“还没结束!我还能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狂风卷过,利夫竟连站立也无法做到。他飞了起来,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,而手中的剑在风雨中飞出了数十米,直至深深地刺入了远方的红杉树干!“站起来!”兰色骑士面无表情地喝道。利夫再也没有能使自己重新站立起的力量——他甚至连动一个小指的力量也没有了。“告诉我,王子殿下!你父母是如何被害的!”“父王,母后……”无情的声音,就象利刃一次次切割着小利夫幼小的心!“告诉我,利夫殿下!你父母是如何被害的?”利夫的眼中终于盈出了泪水,混合着雨水与恨,是比流血更加疼痛的感受:“未能除恶务尽,签定城下之盟。不防奸佞小人,功败千里征程。遭遇沙漠劫难,溃失千秋基业……铭记刻骨深仇,誓言百年不忘!”“那么你是怎么做的?!连我都打不过,又怎么去向多拉巴因德讨还血债!那个人不仅杀害了你的父母,连你那毫无抵抗能力的姐姐也死于其手……对这样的敌人,你认为能凭此种实力取胜吗?”“爸爸,爸爸!”风雨肆虐声中,忽然传来微弱却如风铃撞击般悦耳的呼唤,“妈妈她……她有很重要的情况请您去——”兰色骑士与利夫同时转过头,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一个纤细而美丽的、风采并未因蒙蒙雨雾而有任何削弱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。她有着在东部大陆相当少见的金色发质!清澈的双眸,略微细高的鼻梁,淡色的双唇,修长的身材,是一位充满了异国风采的美少女,由为令人惊讶的是,她的言行举止中竟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王族气质——尽管她一向装着着本地最常见的服饰。“五年后,她准是本地最美丽的姑娘。”凡见过她的邻居、邻村、甚至邻镇的居民都这样称赞过她。“利……利夫!”女孩看见躺在泥水中的男孩,吃了一惊。她疾步上前扶起利夫,“利夫!你不要紧吧?”来到女孩子面前,兰衣骑士的表情似乎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:“南娜?怎么找到我们的?”“妈妈说的,妈妈对你们的去向从来了如指掌。”女孩有些自豪的答道。“是吗?拉格茜丝她……”兰衣骑士将手中的银色长矛挂在马鞍之上,长叹了一声。但他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,“南娜,带利夫去叶薇尔的别墅休息吧,我记得你和她女儿挺合得来。今天她女儿应该在,不过记住别玩的太晚了。”“好的,父亲。”那个被叫做南娜的女孩子顽皮地一笑,“放心吧,我会照顾他!”利夫恨不得钻到地下去,身为男性竟要女生护送,简直够的上奇耻大辱。他拼命想挣脱南娜,可惜身体却一点也不争气。“要马上给他换上干燥的衣物,顺便熬些黑胡椒汤,需要花费的话银币就挂在那匹马的鞍上——去吧。”当兰衣骑士的身影完全在雨雾中消失的时候,南娜的微笑变成了伤感:“父亲为何如此冷酷?利夫哥哥怎么承受的了这么强大的训练呢,就算是成年人也……”南娜用力把利夫搀起来,缓缓走向兰骑士留给他们的马。利夫简直羞到极点,他竭力想甩开身边的女孩子,但他太低估南娜的决心了。“知道你自尊心作怪!”聪明的女孩子一边嘀咕着,一边死死扣住利夫的手腕,仅稍稍用力,利夫就痛的大叫起来:“轻点!拜托,我的胳膊。”“想让我轻的话你就得老实点!”南娜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,“现在还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!”
兰衣骑士从马上跃下,面前那座孤独的教堂浸没在青苔与藤蔓之中,早已发霉腐烂的募捐柜似乎在诉说着它那不再存在的辉煌。唯一能证明此地还未被废弃的也许只有大门前那干净的地面。兰衣骑士将马栓进漏雨的马棚,迅速跃上台阶,轻轻敲打着大门上铜制的门环。“吱——”门并没有锁。
兰衣骑士一惊,推开大门,谨步迈进教堂大厅。“拉格茜丝小姐!……拉格茜丝殿下,你在哪里?”伴随着回声,兰衣骑士的呼唤划破这阴暗的沉寂。“菲恩先生——”一个柔美的女性声音在兰衣骑士的身后响起。菲恩回过头,他所熟悉的,气质高雅、美丽温柔的女主人此刻正亭亭玉立于门前,尽管脸色有些苍白,但笑容依旧美艳动人。如果说男性为她笑容会不惜死去,是一点也不为过的。“拉格茜丝殿下,请宽恕我擅闯贵宅的无理。”菲恩诚恐地行礼,每次他都会为眼前这位女性独具的气质所折服。“我们是朋友,不必这样拘谨。”拉格茜丝微笑着点点头,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。如果说南娜的美貌还略显稚嫩,那么身为南娜母亲的拉格茜丝作为一位不折不扣的美女。不仅在她的祖国亚克多里亚,甚至在整个尤克多拉尔大陆都是闻名的。令人钦佩的是拉格茜丝不仅容貌出众,更是一位绝世才女,在文学、军事等方面的能力都相当的杰出。就算是现今为世人景仰的圣女蒂娅多拉,在她的面前也显得失色许多。当年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为其风采所倾倒,争相向她献上热情如火的血色玫瑰。然而……天气愈发风雨交加,教堂的内室却显得相当温暖,换了上衣的菲恩落座于女主人为他安置的软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微热的红茶。“公主此次相请,不知……”菲恩的神情自然了许多,但他隐隐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。“你还在那样‘残忍’地训练利夫殿下吗?南娜那孩子对于阁下这种做法有些反感呦。她现在比我们还关心殿下,说不定……”“拉格茜丝殿下!……”菲恩严肃地打断了女主人的揶揄,从拉格茜丝的神情上菲恩判断刚才并非请他来的主题。“那么我不妨开门见山了,”拉格茜丝无奈地一笑,从书桌上拿起一封用牛皮卷的相当紧密的信件,上面还残留着密件加封所用的铅蜡,“亚克多里亚,朋友送来的急报。”“亚克多里亚!?”菲恩吃惊未小。信不长,大约只有两张纸的内容,但菲恩却读了很长时间,信很薄,只是大陆常见的细边纸,但菲恩却感觉它比铅铸的镣铐更沉重。“是这样吗……继希利基亚之后,连亚克多里亚的抵抗运动也……“……诺迪欧佣兵团第四次重建后的第五次全军覆没……很戏剧性是吗?”“……拉格茜丝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(接下来的很长时间,谁也没有再发言)“菲恩!”沉默是拉格茜丝打破的。“什么?”
“我恨——这个季节!”
“……”
“每一次都是……这个季节——它已夺走了我无数的希望——还有两位我最爱的人!”“拉格茜丝!?……”菲恩惊异地抬起头,他看到的一切几乎令他心碎。拉格茜丝的表情从未像现在这样——没有泪水、没有痛苦、没有声息——的悲伤,因为泪似乎已干涸,痛似乎已麻木,声似乎已沉默。在那瞬间,菲恩几乎已无法控制那压抑的不知多么长久的情感,他只想将眼前这位忍受着丧兄之痛、丧夫之痛、丧国之痛已十余年的出奇坚强的女性拥抱入怀——她已然忍受了太多常人所不能忍受的,如果说她有一天需要一个可以任其发泄苦楚,闻其倾诉的风港,没有任何人会忍心剥夺她这仅有的权力。“不!我不能!!”菲恩心中毫不留情地痛责着自己,手指关节被捏得“咯咯”作响“她……她是朋友的妻子,决不能这样做!”“菲恩,菲恩?”拉格茜丝发觉菲恩有些走神了。菲恩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:
“什……什么事?”
“南娜已经十二岁了,后天……”“亚克多里亚的成人式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为什么选后天?不是应该在春季进行吗?”“后天……是她亲生父亲的忌日。”“难道……”菲恩一惊,“您不打算继续对她隐瞒下去了?”“该去的,总归会去。该来的,早晚会来。继续隐瞒,对她、对我们都是一个负担。”拉格茜丝轻缕了一下披肩的金发,“南娜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,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力……我相信她能承受的了。”
编辑:罗鑫 作者:雷文·菲鲁赛迪 |